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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9日

春游的故事(二)

最近忙着讨生活,忙着贴金抹银,春游这档子事儿自然不能撼其左右,再说尽管这两天阴雨绵绵,却也阻挡不了盛夏来临,再去荡起双桨的话恐怕要被热死。所以,乘今天托直接管辖十周年的福,在家把这该死的春游的故事讲完吧。
第一次春游之后,我总以为今后的春游都是那般情景,因此也对即将来临的小学生涯充满憧憬,想象今后还可以玩玩具,还可以跳地球舞,还可以免费参加春游。结果去报道的那天就感到不对劲。其时我六岁半,为了不另添麻烦,父亲嘱咐我一定要说七岁,因为七岁才是上学年龄。于是我一路上默念自己是七岁,自己是七岁,后来甚至以为自己真的是七岁,原本一直自认为很小的我竟然觉得自己是大人了一般,老老实实地跟在父亲后面,倒也不乱调皮了。到了学校,一位慈祥矮胖的中年妇女貌似是以后的班主任,询问父亲我的情况,最后亲自问我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一脸的慈祥温柔,慈祥矮胖让我想起幼儿园对我最好的一个阿姨,她教我不要说谎,于是我脱口而出,六岁半!说完之后突然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发觉他眼神里透出恼怒。父亲解释了半天关于我年龄的问题,大概意思是本来七岁,户口本上写小了之类,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后来问我母亲,却得到户口年龄比我实际年龄小的回答,以致于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后来想算个命都不好算。当时慈祥矮胖倒没过多询问,微笑着办了其他手续,让我到开学那天来她班里上课。离开学校的路上,父亲责怪我没有记性,尽管没出什么差池,也让他很没面子,我只有一言不发跟着他走。这些细节多年之后依然在脑海里保存,其余的关于低年级那几年的事情却记不得多少,至于为什么,我都说不清楚。
一到三年级连混带学就过去了,成绩倒也不错,其实也没在意学习好不好,父母忙着吵架打架,也没多花心思在我的学习上,我自然也不记得关于学校的什么事情,反正从开学报道那件事起,我对小学似乎产生隔膜,加上一堆堆的家庭作业,上课又不好玩,我对小学校没什么好感,总是能不去上学就不去。春游自然也不会有低年级学生的份,一怕年龄小有闪失,二来老师也没那耐心。直到四年级,才有机会参加小学之后第一次春游。
其实到底是春游还是夏游或者秋游我都记不清楚了,索性都归为一谈吧,反正都是出去玩。我所在的小镇有座小山,不知从何时起山上立起个祭坛,也不知是道家还是佛家,反正有人烧香祝愿。却是小孩子喜欢玩耍的天堂,因为离市集不远,山有不是很高,课堂至于,小孩子喜欢勾三搭五地结伴上山。老师们也懒得带我们去远处,况且又没有经费支持,因此,那次春游选在了小山上面。山上的路径都不能再熟悉了,但是和一大堆同学一起上山,还是第一次,因此觉得新鲜,自然心情也不错。记得那次春游的目的是收集标本,观察大自然,还要回去写心得体会。尽管小时候比较调皮,但是总还是守规矩的,老师的话自然不敢违抗。一路上居然也耐下性子仔细观察,时不时捡起片叶子观其脉络。突然想起小学时候一次上课,老师问日常生活诸多行为,大家是否是亲力亲为,比如吃饭是不是自己盛饭自己吃,洗脸是否自己洗,衣服是否自己穿等等,大家自然争先恐后表示自己绝对可以生活自理就算双亲亡故流落街头也不会被饿死甚至能够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可恨的是老师居然要求我们举手,还查看是否每个人都在举手。其他诸如洗脸吃饭之类我自然也不甘人后,然而西北苦寒之地,一年四季洗不上几回澡,每次去洗澡都是父亲带我到他厂里职工浴室,而且当时物资匮乏,肥皂毛巾之类不敢多用,洗澡这种奢侈的事情自然全在父亲控制之下,我是不能擅动的,因此当老师问到是不是自己洗澡的时候,我犹豫了。别的同学慌不迭地早早举起了手,我本是极想顺应潮流一笔带过的,可从小爱较真的我却不愿忽略此等意义不明的问句,于是我开始思辨我曾经去浴室所进行的物理活动是不是符合老师所说的“自己洗澡”几个字面所要求所涵盖的表象及内在意义上的要求。正当我内心激烈挣扎之时,巡视全班高举的手的老师已经发现我的右臂没有象其他小孩一样呈竖直状,大家的眼光随着老师一齐聚集到我的身上,我刹那间后悔自己刚才特立独行的行为,脸一直红到了脖子跟。老师说声:还有个同学不会,希望他今后自己能尽快学会。同学们的眼光由最初的好奇变成了近乎可怜和安慰。老师继续问了下去,同学们依然踊跃,我却早已没有了兴致,也许我成了前车之鉴,再也没有谁敢不举手了。从此以后我似乎冷漠了些许,不再如以前那样热衷于大家都感兴趣的事情了。又扯远了。
反正那次春游波澜不惊,只有一个细节存于脑海:一堆小孩围在一个小水凼里,争论着里面的蝌蚪长大了是变成青蛙还是癞蛤蟆。后来我才明白高原上是没有青蛙的,变成的只能是癞蛤蟆。回去之后似乎是写了所谓心得,具体内容记不得了,只记得还要在上面贴几片树叶以示自己确实去过小山。
还有一次春游现在想起来称其为“野炊”更为合适些。其时应该是小学高年级了,自己早熟了点,喜欢班里一个女生,一个很多男生都喜欢的女生。现在回想起来很是怀疑当时的审美观,女孩并不漂亮,比她漂亮的女孩我们班上还有,只是她的成绩很好,基本上都是一二名,如今是北大博士生。当时就是喜欢她,喜欢看她认真读书的样子,喜欢听她说话,甚至每逢换座位换到她后面一排的时候,能把脚搭在她凳子下面的木格上,心里就会觉得狂喜。然而我是很不起眼的,尽管成绩还不错,但无法超越她,又不能说会道,也不会琴棋书画什么的。倒是好友能谈会唱的,是班上女生眼中的白马王子,偏偏他也喜欢那个女生,为此还曾经反目成仇。那次春游每个人都参加了,我自然满心欢喜地去了,目的是靠近她。结果我被分到其他组里,其中倒是有个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女生在,但是不能和心爱的人一个组,总是觉得不爽。好友好像是分到和那个女生一组了,我又羡慕又嫉妒,可能后来反目成仇有点因果关系吧。当时我早已自己动手料理家务,由于家里时常没人,做饭洗衣之类都经常是自己来。当我端上自己潜心研究的美味佳肴和同组的分享的时候,我极想让她也来尝尝,幸好同组的女生们也叹服于我的厨艺,再加上我手脚勤快,都对我大加赞赏,倒也让我觉得心情舒畅。直到活动接近尾声,老师召集大家合影,男生们都尽量靠近自己心仪的女生,那个女生自然是拥虿者居多,我好不容易站到了她后面四十五度角的地方,心有不甘地照了相,眼里只想看着她,鼻子里似乎闻到了她头发散发出的香味,脑子里胡思乱想和她独自散步的场景,以致于后来看照片上的我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情窦初开,一直不敢对那个女孩表白,直到小学毕业,她去了另外一所学校,我鼓足勇气给她写了封信,结局当然是被拒绝,为此我好像还哭了一场。
升了初中,直到高中,就再也没有所谓春游一说了。初中和小学的差距,高中和初中的差距,比曾经我感到幼儿园和小学的差距还要大很多。每次升学和转学,都是一个重新适应重新开始的过程,当中只有无休无止的读书,作业,看不到尽头。
到了大学,系里倒是组织过几次外出,也不管它是不是在春天进行,反正是没几个人去。本来还兴趣满高,到了目的地发现每个人都各自为政,根本不理会集体如何如何,早已不怎么合群的我也就心灰意懒,从此再也没参加过系里的活动。
终于回到原点。这次单位组织的春游不是第一次,以前还要多些,后来由于体制变化,每个人觉得压力都比以前大了些,因此每次工会文体委员(承蒙谷哥指点)通知外出春游的时候,响应者寥寥。我被称为“悲情知识分子”,自然不想过多的凑热闹,开始几次还跟去玩耍,倒不是和同事们有何嫌隙,到了之后发现根本不知道该干吗,对任何娱乐之事兴趣全无,反而扫了同事们的兴致,索性决定今后再也不去参加此类活动了。这次春游我自然也没有参加,据说领导很生气,后来碰到我问我为何没去,我说当天交节目,走不开,他也就不了了之。
再也找不到幼儿园时的春游了,朋友们不免责怪我太过较真,但是心里确实对春游的期望太高,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以致于兴致一点点被消耗,还是留着同事们乐呵吧,少了我一个不说有多好,自然没什么坏处的。